駐台作者專欄

〈Slow Pace 台韓影像〉到時光膠囊裡的老咖啡廳,喝一杯吧!

室內座位區以金屬框花紋磨砂玻璃隔板分隔,搭配深色花紋座椅,窗邊擺有高大綠色植物,左側懸掛亮燈。

最近,我逐漸領悟到,那些帶有悠久時光痕跡的事物所擁有的美。吸睛的華麗事物固然好,但我更喜歡那些質樸、不刻意引人注目,只是長久以來靜靜地守在原地,展現原始面貌的事物,咖啡廳也是如此。新開幕、推出新菜單的咖啡廳也不錯,不過,我還是想花時間拜訪韓國和台灣的「老」咖啡廳。就算沒有華麗的菜單,我好像也能從空間本身,或經營咖啡廳的老闆身上,發現另一種新的美。

我在韓國去了首爾南大門市場附近的「Plaza Coffee Shop」,它是韓國所謂的「茶房」(다방,Dabang),人們談生意或聚會的社交據點,可說是韓國早期的咖啡廳。在台灣去了高雄愛河附近的「友加友咖啡店」,是我自己晨間散步時偶然發現的老咖啡廳,充滿台灣的懷舊感。相較於人們容易接觸到的咖啡廳菜單或咖啡風味介紹,我更努力想呈現的是空間本身所承載的故事,以及與老闆輕鬆閒聊的點點滴滴。

開始之前,我想拜託各位一件事:連同文字,一起細細品味我的照片吧!慢慢閱讀文字敘述,然後找尋隱藏在照片的亮點,如果有我沒發現的,一定要告訴我!(我的社群媒體隨時開放,歡迎傳訊息給我)這次的照片也裝載了韓國和台灣滿滿的溫暖,現在就來看看吧!

📸韓國的咖啡廳 【Plaza Coffee Shop】 (프라자 커피숍)

Side-by-side photos: the worn brass Plaza Coffee Shop plaque at the entrance, and the staircase with menu signs on every step.

Plaza Coffee Shop 位於南大門市場附近一棟老建築的二樓,多虧建築物樓梯入口處地面上的金色招牌,我很快就找到它的位置了。被人們的腳步踏過無數次的金色招牌,與其說它閃閃發光,用「油油亮亮」來形容,好像更加適合!

梯階上貼滿了各種咖啡品項,字體非常醒目,將樓梯變成一張巨大的菜單,展現出Plaza Coffee Shop這家店的氣勢。從「커피숖(指的是「咖啡廳」或「咖啡館」,由英文的"coffee shop" 音譯而來的韓文詞彙)」這樣舊式的寫法和所使用的淡雅樸素的字型,都能感受到歲月的痕跡呢……

Side-by-side photos: glass seat partitions with bird and tree patterns inside Plaza Coffee Shop.
店裡用鳥兒和樹木圖案的玻璃隔板來分隔座位。我坐在柔軟的綠色沙發上,被玻璃隔板包圍著,一邊偷聽鄰座奶奶們閒聊,一邊看菜單。因為每桌都有玻璃隔間,看起來跟爺爺奶奶專屬的漫畫店沒兩樣。
Cup warmer stacked with ceramic cups on the Plaza Coffee Shop counter.
我問老闆:能不能拍店裡的照片?他非常高興,還帶我參觀了櫃檯。照片裡那個把杯子堆起來的機器(Cup Warmer),有加熱功能,可以把杯子烘得暖暖的。他說,如果拿到熱咖啡的時候,連杯子都是熱熱的,心情一定會很好吧! 老闆很開心,因為第一次有人問他這種事情,他說話比一開始高亢了許多,聲音像咖啡杯那樣,有著暖心的熱度。
Glossy red vintage storage cabinet in front of the restroom.
廁所前的收納櫃也非常可愛,這種紅色亮面的櫃子,感覺好久沒有看到了。大約20年前,去阿姨家玩時,她家的廁所也有類似的粉色收納櫃;想起那時的回憶,內心就暖和起來……
Grandmothers chatting over cups of coffee at the next table.
隔壁桌的奶奶們,每人面前都擺了一杯咖啡,而且聊得非常起勁。她們聊到:「那個~電影《犯罪都市》裡那個很壯的人~是誰來著?」講了老半天卻一直想不起來那個人的名字。我真的好想脫口大喊:「我知道!馬東錫!」然後自然地湊過去跟她們坐在一起,實在是心癢難耐啊。
Side-by-side photos: the owner's handwritten order slips with table numbers and orders.
這是一張只有老闆自己能看懂的明細……沒有輸入客人點餐內容的POS機,全是老闆用這種方式手寫。桌號、點餐內容、人數,通通都寫在老闆專屬的明細上!

當我猶豫了很久,不知道該吃什麼的時候,看到隔壁桌一對老夫妻吃這種刨冰吃得津津有味。他們的對話不多,卻手牽著手、你一口我一口輪流吃著刨冰,看著爺爺奶奶甜蜜的樣子……我擦了擦羨慕的眼淚……雖然我只有自己一個人,但我也點了年糕刨冰來吃。

Side-by-side photos: old-style patbingsu topped with soybean powder, rice cakes and red beans.
古早味刨冰上面撒了香噴噴的黃豆粉,還有大到只吃一塊就足以填滿嘴巴的年糕! 綿密鬆軟的紅豆,配上完美融入刨冰的煉乳。我想起小時候和媽媽去超市買了刨冰機,一起在家做刨冰,趁媽媽不注意的時候,偷偷擠一大堆煉乳,吃了世界上最甜的刨冰,想起這段回憶,又覺得心癢癢的。
Paper napkin printed with a vintage coffee cup logo.
餐巾紙上畫的咖啡杯和Logo看起來真的很「 vintage」,所以我盯著看了好一會兒,這時老闆不知從哪裡冒出來,害羞又得意地說,這個Logo設計出自他兒子之手!
Old order slips with faded blue ink next to an iced drink.
一聽到我說喜歡陳舊的字跡和物品,老闆就撕下兩、三張以前用過的明細給我。佔滿那些沙沙作響的薄紙張和明細的老式字體,還有褪色的藍色墨水,是活了好一段時日的證據……

現在許多店家爲了吸引人們的目光,都會使用華麗醒目的Logo或字體。但是,在這間歷經多年歲月的咖啡廳,我遇見了具有老Logo和手寫字跡的物品,我邊品嚐刨冰和咖啡,邊想著:我也要像這間咖啡廳一樣,用簡單樸實的文字和照片,和大家長長久久地交流分享。

Stack of newspaper scraps in a basket on the counter.
當我又在櫃檯前東張西望,想看看還有什麼有趣的東西,發現了這疊報紙碎片。我立刻問老闆:這是用來做什麼的?老闆就吊我胃口說:「妳真的很好奇嗎?想要我告訴妳嗎?」
Ashtray lined with damp newspaper scraps.
原來,這家咖啡廳另外設有一個可以邊抽菸、邊喝咖啡的空間,那裡給吸煙客人的菸灰缸,會用到這些報紙碎片。堆積的菸灰通常不容易清理,但像這樣先鋪一張報紙,再澆點水把報紙弄溼,清理起來就方便多了。我特別喜歡這些菸灰缸,它們的造型居然不是普通的圓形,而是俏皮的嘴唇造型!
Storage box filled with cigarette packs customers left at the café.
收納盒裡裝著各種不同牌子的香菸盒,都是客人寄放在咖啡廳的菸,是一種老派的貼心服務 。
The owner working behind the counter.
我挖了一口刨冰,就到櫃檯拍老闆工作的樣子,拍完又回到座位吃了一口刨冰,接著又跑去拍老闆泡咖啡的過程;後來,老闆一把抓住我,要我回座位坐好,用可愛的語氣碎唸:「先吃完刨冰再拍啦!冰都要融化了!」
Side-by-side photos: the vintage cash register on the counter and its cash drawer.
老闆帶我到櫃檯欣賞這台老式收銀機,說它是店裡最年長的「古董」!原本我以爲,在這個年代,一張卡就能解決一切;到這裡才發現,很多長輩隨身攜帶的不是卡,是現金。
Jujube tea and ssanghwa tea served in white cups.
老闆突然拿出卡式爐,燒水壺咕嚕咕嚕煮沸後,整間店瀰漫著濃郁的韓藥香氣,原來是兩位年長的爺爺點了紅棗茶和雙和茶。長輩往往認為,雙和茶有助於緩解感冒和恢復疲勞。雖然顏色和咖啡一樣,雙和茶是加入薑、肉桂、紅棗等養生食材熬煮後,再搭配堅果和蛋黃一起喝的養生滋養飲品!

對於人生還沒進到那個等級的我來說,雙和茶只有苦苦的韓藥味,但相信總有一天,我也會懂得它的滋味吧?

Empty glasses left on the table after the grandmothers went home.
聊演員馬東石聊了很久的幾位奶奶,不知不覺把咖啡喝得精光,一個個收拾東西回家去了。韓國奶奶們的招牌特徵是燙捲的頭髮、五彩繽紛的衣服,還有鮮紅的手機皮套;這群可愛的奶奶,三項通通都有符合。

📸台灣的咖啡廳 【友加友咖啡店】 (요우찌아요우카페이띠엔)

Glass door with rounded COFFEE lettering at You Jia You Café in Kaohsiung.
待在高雄的時候,我每天早上都會去散步。因為「特地」花時間去做那些在韓國不會做的事情,就是旅行的目的!過程中,偶爾也會遇到一些溫馨的事情,在記憶裡留存很久很久⋯⋯。某天的晨間散步,我被那扇玻璃門上圓滾滾的「COFFEE」字樣所吸引,不自覺地開門走了進去。
Glass shelves filled with mismatched coffee cups and mugs, including a Philips lightbulb mug.
走進店裡,發現牆角擺滿了咖啡杯和馬克杯。不是普通咖啡廳那種統一樣式的陶瓷杯,而是每個杯子都各自不同,實在太可愛了!有看到照片中間那個飛利浦公司的燈泡馬克杯嗎?它是我的最愛。
Side-by-side photos: the owner grinding coffee beans and brewing coffee with a siphon.

這家咖啡廳和Plaza Coffee Shop一樣,也是由一對老夫妻經營。我點了杯熱咖啡,老闆立刻磨好咖啡豆,再用虹吸式咖啡壺沖煮。我聽著虹吸式咖啡壺呼嚕呼嚕沸騰的聲音,一邊等待咖啡完成。

Hot coffee in a thin cup with red trim on a saucer.
帶有紅色滾邊的咖啡杯,裝著我的咖啡上桌了!因爲杯身很薄,老闆把咖啡杯放到咖啡盤上面時發出清脆的碰撞聲,聽起來格外悅耳。
Instant-noodle-shaped EasyCard charm hanging from a phone at the counter.

因爲想跟老闆多聊聊天,我帶著桌上的東西,悄悄移動到櫃檯旁邊的吧檯座位。老闆娘看到我掛在手機上的台灣泡麵造型悠遊卡,覺得很它很可愛,她邊把玩、邊說:「外國人會在手機上掛這種東西啊!」多虧有泡麵悠遊卡,我成功展開跟老闆的第一次對話!

Side-by-side photos: the red U&U café sign and a row of taxi business cards tucked below it.
掛在牆上的紅色招牌,下面插著一整排的計程車名片。在一堆方方正正的計程車名片中,一張大眼睛計程車的名片格外搶眼。原本到機場需要 1 小時的車程,但感覺坐上這台車的話,20 分鐘就能抵達!

The owner's key collection under the counter.
櫃檯下面有老闆的鑰匙收藏。記得我國小的時候,也住在需要用鑰匙開門的公寓裡;如果媽媽下午不在家,我早上就得帶著鑰匙出門,要是真的忘記帶鑰匙,到家發現門鎖著,我就會到樓下鄰居家裡吃水果、看漫畫,等媽媽回來。
Side-by-side photos: folded paper trash boxes kept in the cabinet.
老闆跟我說,櫃子裡那一疊東西是台灣常用的「垃圾盒」,還打開其中一個給我看。用廢紙摺了幾個備著,需要的時候再拿出來用!

我才想到,前陣子和台灣朋友們在餐廳吃海鮮料理,不知道朋友從哪裡變出這種垃圾盒,要我把蛤蜊殼丟了進去。據說常出現蝦殼、蛤蜊殼這些小型垃圾的餐廳,老闆會事先摺好垃圾盒,讓客人使用。店家不用特別收拾桌上的垃圾,把垃圾盒直接丟掉就好,也太方便了吧!

Side-by-side photos: folding a paper trash box from magazine pages, and finished boxes on the counter.
老闆娘看我一副不可思議的樣子,乾脆拿一疊雜誌廢紙湊到我身邊,開始教我摺垃圾盒。她仔細觀察我的動作,確定我有跟上,才進到下一個步驟……簡直是一堂緊張刺激(?)的摺紙課!摺好以後,老闆又裁了一張新的紙給我,要我憑著記憶練習,多虧了他與老闆娘的斯巴達教育,我當天解鎖了摺垃圾盒的技能!
The owner of You Jia You Café standing near the counter.
這位老闆一直在我的座位附近徘徊,趁機跟我閒話家常!不管是韓國還是台灣,咖啡廳的爺爺老闆都帶有幾分靦腆,卻又相當溫暖。
Empty coffee cup left by the customer at the next seat.
鄰座的客人喝完留下的咖啡杯!那位客人似乎度過了一段美好時光,就像杯緣殘留的淡淡咖啡痕跡一樣。
Side-by-side photos: the coin-operated telephone and the coin box underneath.
老闆竟然也跟我介紹起店內最資深的古董,一台投幣式電話!這種電話要投入錢幣才會啓動!老闆還親切地向我展示,投入的硬幣會集中到下面的盒子裡。
Side-by-side photos: frothing milk by hand and the finished iced milk coffee.
這裡是用手動奶泡器打出奶泡,真的是誠意滿滿…… 雖然慢了一點,但是老闆親手打出的飲品口感,像泡沫一樣綿密,留下更長久的餘韻!
Handwritten note with the name of a nearby girls' high school.
老闆想要跟我介紹附近的美食,寫了那間店附近女子中學的校名給我。他擔心我是外國人看不懂中文,就把中文字寫得大大的,一個字、一個字唸給我聽,然後才把紙對摺,塞進我的口袋。
Writing names in Chinese characters and Korean with the café owners.

突然開始漢字書寫時間(?)由於老闆夫婦很好奇我的名字,我寫下自己的漢字名字給他們看,結果他們也從錢包拿出身分證,要我寫下他們的韓文名字。哈,我真的有寫出來呢!即使我們語言不同,也能共度這樣的有趣時光。

|寫在最後面.....|

Q1. 為什麼最近韓國年輕人會想要去韓國的老咖啡廳?原因是什麼?

現在隨處都有連鎖咖啡店,我們隨時都能快速又輕鬆地買到咖啡或飲料;然而,老咖啡廳裡人們的故事與時間,都會保存得比其他地方更久。或許,正因爲感受著他人與不同世代的溫度,分享彼此記憶中的某些時刻,形成了我們在其他地方都得不到的特別慰藉吧!

Q2. 拜訪高雄的老咖啡廳,讓你感到最意外的一件事是什麼?

原以爲只是一間老舊的咖啡廳,卻紮紮實實感受到,多年守著同一個空間的人們所擁有的窩心暖意。待在咖啡廳裡面的那段時間,我感覺自己像他們一樣,短暫地乘上了緩緩流逝的時光。

數位創作者宋彩songcaiii

數位創作者 宋彩

韓國釜山人,大學讀的是中文系,從2023年開始經營介紹台灣文化的Instagram帳號,吸引許多韓國旅客來台,也曾出版台灣旅遊書。在高雄聽到〈能不能和我留在台北(陪我幾天)〉後,從此認定「icyball」是本命團。每回造訪台灣,都會刻意避開熱門景點,用老式數位相機四處拍照,最喜歡有台灣人和台灣人情味的畫面。最近在Instagram與Threads以「韓國人眼裡的台灣」為題,分享自己拍下的可愛風景,在短短時間擄獲超過6萬名韓國與台灣粉絲。Instagram & Threads:@songcaiii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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